七只小东西,蹲成一排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兽叫。就那样蹲着,守着那株小苗,守着等,守着雪,守着夜。
天亮了。雪停了。太阳出来了,照在雪地上,亮得晃眼。那株小苗上的雪化了,露出黑黑的、硬硬的枝干。它站得直直的,像一根小小的铁钉,钉在雪地里。学看着它,看了很久。然后它笑了。笑得眼睛弯弯的,笑得嘴角翘翘的,笑得像一个人。它转过头,看着玄安。玄安靠在它肩上,睡着了。小脸冻得红扑扑的,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又轻又匀。学没有动,就那样蹲着,让她靠着。光光趴在雪地上,也睡着了。云朵趴在光光旁边,小小趴在云朵身上。七只小东西,睡成一团。
学看着它们,看了很久。然后它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太阳刚升起来,红红的,大大的,像一个巨大的蛋黄。它看着那个太阳,忽然说了一句:“早安。”太阳没有说话。但它觉得,太阳听见了。
那天早上,玄圭在旧账本上又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学守了一夜。守它的种子。安儿陪它守了一夜。”他写完了,看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又加了一句——“雪地里,有人守着,就不冷了。”他合上本子,放在桌上。窗外的雪停了,太阳出来了,照在雪地上,亮堂堂的。他听着那雪化的声音,滴答,滴答,滴答。他忽然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又掉了。他不怕掉眼泪了。老了,掉眼泪不丢人。丢人的是,该守的时候没守,该暖的时候没暖,该爱的时候不敢爱。现在他守了。守了库房,守了算盘,守了账本,守了女儿,守了孙女,守了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,守了这个家。守住了。
光光蹲在门口,看着玄圭在灯下又哭又笑。它没有进去,就那样蹲着,看着。然后它趴下来,把下巴搁在门槛上,听着那雪化的声音。滴答,滴答,滴答。那声音很轻,很轻,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一步一步地走着。走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