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数,看了很久。玄圭从账本上抬起头,看着它。“这是什么?”学想了想。“我来的日子。”玄圭愣了一下。“你来了多久了?”学又拨了一个数。个位拨了五颗,十位拨了六颗,百位拨了七颗,千位拨了八颗。五六七八。它看着这个数,又看了看玄圭。“五千六百七十八天。”玄圭的笔停在纸上。五千六百七十八天。十五年多了。学来了十五年了。从那个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归序者,到这个坐在库房里打算盘的学,十五年了。
“你记得真清楚。”玄圭说。学点点头。“每一天都记得。第一天,我蹲在等前面,看了一整天。第二天,玄安教我下蹲。第三天,她教我浇水。第四天,施肥。第五天,唱歌。第六天,说话。第七天,笑。然后认字,算数,打算盘。每一天都不一样。每一天都记得。”玄圭看着它,看着它那双旋转着星系的眼睛。那双眼睛,比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,转得慢多了。慢得像两条缓缓流淌的河,不急不躁,安安静静。“你变了。”玄圭说。学歪着头。“变了吗?”“变了。刚来的时候,你眼睛转得快,像两个漩涡。现在慢了,像两条河。”学低下头,看着算盘上的珠子。“转得快,是因为急。急著學,急著會,急著變成一個人。現在不急了。慢慢學,慢慢會,慢慢變成一個人。慢下來了,眼睛就慢了。”
玄圭看着它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学的手背。“慢下来好。慢下来,才能看见。”学看着他。“看见什么?”“看见你已经有家了。看见你已经是人了。”学看着自己的手——被玄圭拍过的地方,还留着一点温度。暖暖的,像被太阳晒过。“姥爷。”它开口。“嗯。”“你也是我的家。”玄圭的手停在算盘上。他看着学,看着那双旋转得越来越慢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“好。”
那年春天,学的种子又长高了。不是那株黑黑的小苗,是另一颗——那颗它从来的地方带来的种子,种在等旁边的那颗。它长得很慢,但它长得很直。它已经有手指那么高了,枝干是灰白色的,叶子是灰白色的,整棵树都是灰白色的,像一小团凝固的月光。
学每天去看它,蹲在它面前,看着它。“你长得真慢。”小苗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