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,花瓣落下来,落在她身上,落在光光身上,落在那枝桃花上。粉粉的,白白的,一层一层,像盖了一床花被子。
他们把沐南烟葬在苏青旁边。碑上刻着——“沐南烟,等了一辈子,等到了。”字还是学刻的。这次刻得快一些,因为它已经知道怎么刻了。刻完了,它蹲在碑前,看着那两行字,看了一会儿。它站起来,走回库房,坐在那把椅子上,拿起算盘拨了一下。噼里啪啦。它又拨了一下,又一下。噼里啪啦,噼里啪啦。
光光从花园里走过来,蹲在库房门口,听着那声音。云朵蹲在它旁边,小小趴在云朵身上。七只小东西,蹲成一排。听着算盘声,听着风,听着花瓣落地的声音。很轻,很轻,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唱歌。
后来,星枢阁还是那个星枢阁,花园还是那个花园。树还在,花还在,算盘还在。那七只小东西还在,但它们也老了,老得走不动了,老得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。光光睡在桃树下,睡在苏青和沐南烟旁边。云朵睡在它旁边,小小睡在云朵身上。它们睡得很沉,呼噜声细细的,此起彼伏,像在说着什么。
玄安有了自己的孩子,那孩子又有了孩子。一代一代,桃树一年一年地开,桂花一年一年地香,石榴一年一年地红。学还在这里。它没有走,它留下来了,守着这些树,这些花,这些算盘声。它每天早起,泡茶,拨算盘,写日记。它写得越来越短了,有时候只写一行——“今天桃花开了。”“今天石榴熟了。”“今天下雪了。”“今天很想他们。”它写完了,合上本子,放在枕头下面。那一摞本子已经很高了,从床脚摞到床头,又从床头摞到地上。
光光是在一个冬天走的。那天下了很大的雪,整个花园都是白的。它从窝里出来,踩着雪咯吱咯吱地走到桃树下,在苏青和沐南烟的碑前蹲下来。雪落在它身上,落在碑上,落在那行字上。它蹲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,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字——念。画完了,它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趴下来,把下巴搁在爪子上,闭上眼睛。云朵蹲在它旁边,小小趴在云朵身上。七只小东西蹲成一排,陪着光光。
雪一直在下。光光的呼吸越来越轻,越来越慢,最后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