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行情议定丝价、工价,立约为凭。若有争议,由府衙裁断。”
陈文焕顿了顿,“但去岁老会首病故,新会首威望不足,加之织造局新官上任,对贡缎要求趋严,绸商压力大增,这才……”
“织造局与此事有何关联?”
陈文焕的笑容微微一滞,旋即恢复如常。
“黄公公总管贡缎采办,于丝质、花色要求苛刻些,也是为皇差尽心。绸商为达要求,自然对生丝挑剔些,工价也提了,只是……机户们或许未能体谅。”
这话说得圆滑。他将压价之事轻描淡写带过,仿佛那每担六两的差价只是机户不识大体。
宋溪不动声色,又问:
“依师爷看,此事该如何了结?”
“卑职愚见,可由衙门出面,召两行会首重议行规。价格之事,市场自有调节,官府不宜强定。只要劝双方各退一步,莫生事端,待明年新丝上市,行情或有好转。”
陈文焕抬眼看了看宋溪,声音压低了些:“况且……杭州乃东南重镇,地方安宁最是要紧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宋溪听明白了。
陈文焕乃至本地官场,要的是维稳,是大事化小、小事化了。
至于织工是否吃亏、绸商是否作恶、黄太监是否插手——那些都不重要。
只要在他任上别闹出乱子,便是万事大吉。
“师爷所言,本府会斟酌。”宋溪将册子放到案角,“有劳了。”
陈文焕起身告退,走到门槛处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宋溪没有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