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次呼吸都短促而艰难。
她抬起头,用那只完好的左眼看向那本账册。
纸页黏连在一起,像一块风干的烂肉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。
沈御站在一旁,又拿起了那块浸酒的粗布,开始擦拭虎口。
“工部侍郎的遗物。”
他低声说道,咬字很重,像是在嚼碎什么硬骨头。
“他被祭献的时候,血就喷在这上面。”
初月的视线落在那些名字上。
有很多名字上画了红色的圈。
那红圈不是朱砂,是暗红色的血迹,已经干涸成了黑褐色的斑块。
“画圈的,是已经填进去的。”
沈御的手指在粗布上绞紧。
“三十个了。”
三十个朝廷命官。
这已经不是江湖术士在暗巷里画几道符纸的把戏。
这是把手伸进了大佑的朝堂,一刀一刀地在剐这个国家的骨头。
初月盯着那些名字。
有几个她觉得眼熟,似乎是沈御曾经提过的同窗。
她想从那些血迹的凝固程度上,看出祭祀阵法的具体方位。
但她现在什么都感知不到。
没有灵气波动,没有煞气走向。
她只能看到一滩滩死气沉沉的污血。
“右相府的暗哨,在外面多加了三倍。”
沈御的声音依旧很平,平得让人害怕。
“从街口的茶摊到后巷的泔水车,全是他们的眼睛。他们查出那具尸块的去向了。”
他说的是郁汌的残肢。
那堆被他藏在御花园偏殿地窖里的烂肉。
“沈家已经被盯死了。”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窗外越来越近的雷声。
初月看着案头那把黑色的匕首。
那上面还残留着她骨缝里的血。
她忽然觉得一阵荒谬。
她曾经以为,只要自己的修为足够高,就能把所有的因果都挡在门外。
现在她成了一个连呼吸都要费尽全力的废人。
而那些高高在上的术士,已经把祭坛建到了皇帝的眼皮底下。
沈御把那块粗布扔进铜盆里。
发出啪的一声轻响。
“我去前院看看防务。”
他没有看初月那只废掉的右手,也没有看她脸上可怖的魔纹。
他转过身,大步走了出去。
门被拉开,又关上。
一阵闷热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,吹得紫檀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晃了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