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水底的细沙。
阿雅还在看初月。这次没有看笔杆,看的是她的眼睛。
初月低下头,避开了。
她重新把视线挪向谷青崖。少年跪在碎石上,左手刚从她袖口松开,正努力用指尖撑着地,维持身体的平衡。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淌,滑过鼻梁,滴在石板上,洇开一个小点。
“我看看阿雅的伤口。”初月说。
声音比她预想的平稳,只是末尾的那个“口”字有点含混,像是舌尖不太听使唤。
她把手伸出去。
左手。五根手指还在抖,但幅度比刚才小了一点。她先将琉璃珠小心地放回存物袋,然后才伸出手去。
指尖触到阿雅头顶的一瞬,女孩缩了一下。不是大幅度的躲闪,只是脖子往下收了半寸,肩膀微微耸起。她的眼睛从初月的脸移到那只手,又移到露出的朱砂笔笔杆,瞳孔缩了缩。
初月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停了两息。
然后继续往前。指腹落在那头冰凉且满是灰尘的发丝上。头发打结成绺,覆着一层灰白的石粉,摸上去粗粝得像旧麻绳。
她闭上眼。
唇齿微动。
安魂咒。字数不多,每一个音节都古朴清冷,从喉咙深处缓缓流泻而出。她念得很慢,因为经脉受损,灵力运转如枯竭的溪流,每一个字都要从丹田往外挤——挤出来时带来一阵钝痛,从肚脐下三寸往胸口蔓延,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拧她的经脉。
她额头沁出冷汗。汗珠顺着左额角那道新伤的边缘滑下,混进已经干涸的血痂里,变成淡红的水渍。
第一个“定”字出口。
阿雅的呼吸变了。浅而急的呼吸放缓了一拍,肩膀还耸着,但手指不再死抠着自己的衣角。
第二个“定”字出口。
初月的丹田像被针扎了一下。她咬住下唇,把那个疼硬生生咽回去。舌尖尝到血味——下唇又被咬破了。
咒文停顿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太快了。快得不像一个刚晕过去又醒过来的人。
“师尊稳住。”谷青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他的声音沙哑到已经听不出原来的少年音色,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的铁片,每个字都带着毛刺。
初月没睁眼。她又把那个“定”字重新念了一遍。
这一次没断。
第三个字,第四个,第五个。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