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杯最便宜的粗茶,一碟盐水花生,就能坐上一个时辰。茶楼里三教九流都有,有贩夫走卒,也有落第书生,有退休的老吏,也有走南闯北的行商。他们聊天气,聊收成,聊官府的告示,也聊些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朝堂传闻。
“听说北边又要打仗了?”
“胡扯,明明是和亲,公主的嫁妆都备好了。”
“你们知道城西那块荒地吗?好像被个大户人家买下了……”
“买那破地方做什么?种庄稼都不长!”
吕刚默默听着,从不插话,只是偶尔续点茶水,剥颗花生。
下午,他会去镖局门口转转,看那些镖师练武,听他们吹嘘走镖路上的见闻;也会去青楼赌馆附近的巷子,但他从不进去,只在外头听听动静——那些喝醉的客人、输红眼的赌徒,往往会在巷子里吐露些平时不会说的话。
晚上回到家,吕刚会就着油灯,将一天所见所闻记下来。他不识字,或者说,只认得寥寥几个。大多数时候,他用画图代替文字:画一座屋檐,旁边几个人影,表示在某处听到的对话;画一把刀,一道光,表示听说某处有械斗;画一只鸽子,一封信,表示听到关于密信传递的传言……
这些图画简陋,却精准。江斯南第一次看到时,翻着那本粗糙的草纸册子,点头道:“你能记下这些,已是难得。”
除了这些“异常”,吕刚也记下了许多寻常事。
比如,他告诉江斯南,京城的人口比三年前多了近两成。很多外地人拖家带口来京城谋生,找不到住处,就在城墙根搭窝棚,或者几户人合租一间小院。房租涨得厉害,以前一个月五百文能租到的屋子,现在要八百文,还抢着要。
“公子,您说怪不怪,”有一日吕刚汇报时说,“现在大舜国四海升平,没打仗,没饥荒,按理说百姓该安居乐业。可我来京城这十年,从没见过这么多人涌进来。照这个趋势,往后人口还得涨。”
江斯南若有所思:“你怎么看?”
吕刚挠挠头:“小的不懂大道理,但觉得……人多了,总要住房子吧?可现在京城里的房子就这么多,租的租,卖的卖,空地越来越少。我前几日去城西看了,那边还有大片荒地,离城里也不算太远,要是有人买下来盖房子,租给那些外来谋生的人,肯定能赚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