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朵里传到另一个人耳朵里。
传到最后,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那些刚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士兵,那些浑身是伤还站着的士兵,那些趴在地上还没力气起来的士兵——
他们都听见了。
然后,有人哭了。
不是那种压抑的哭,是那种憋了太久、终于可以放声的哭。
一个老兵跪在地上,仰着头,对着天穹,嚎啕大哭。
他旁边的人抱住他,两个人抱在一起哭。
更多的人跪下来,跪在焦土上,跪在那件灰布衣旁边,跪在那些被金光烤焦的石头中间。
他们哭。
哭这八十多年。
哭那些死去的袍泽。
哭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。
哭他们自己。
哭他们终于——
终于做到了。
“做到了……”
有人喃喃,声音沙哑得听不清。
“我们做到了……”
更多的人喃喃。
喃喃到最后,变成了呐喊。
“北凉万岁!”
第一个声音炸开。
“北凉王万岁!”
第二个声音跟上。
“北凉万岁——!”
“北凉王万岁——!”
千万个声音汇成一道洪流,冲上天穹,冲散那些还残存的暗红色纹路,冲开那些铅灰色的云层。
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。
照在焦土上。
照在那些哭泣的士兵脸上。
照在王恒跪着的背影上。
照在苏清南身上。
他站在那里,玄色大氅被风吹起,墨发披肩,眉眼平静。
可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那种亮起来的金。
是另一种东西。
是泪。
很淡,很浅,在眼眶里打着转。
他抬起头。
看着那道从云缝里漏下来的阳光。
看着那阳光照亮的远方。
那十四座城池的方向。
那被他一座一座收回来的土地。
那些土地上,有他走过的脚印,有他杀过的敌人,有他埋下的袍泽。
他忽然看向某个地方,低声道:
“合作愉快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