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,橘黄的光晕漫开,驱散了初降的夜色。
他坐在书桌前,展开稿纸,却久久没有落笔。白日里所见所闻在脑中翻涌:报社里那些扎实的报道,赵启明眼里真诚的光,布告前百姓的议论,还有手心里红薯残余的温热。
最后,他提笔写下标题:《灯火》。
“初到北地,夜行于巷陌。家家窗内灯火莹然,虽不明亮,却温暖踏实。忽忆东坡句:‘何时忘却营营?夜阑风静縠纹平。’此间百姓所求,不过是一盏灯下的安稳饭食,一夜无惊的安眠……”
他写得很慢,字字斟酌。不再有从前的锋芒毕露,而是像与老友灯下夜谈,娓娓道来。写北地的好,也不避讳它的不足;写自己的见闻,也写自己的思考。
写到某处,他停笔,望向窗外。
夜空已呈深蓝色,星星点点亮起来。邻家的灯一盏盏熄灭,人们陆续安歇。整个胡同沉入静谧,只有秋虫在墙角低吟。
傅云舟吹灭油灯,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月光渐渐移到书桌上,照亮未写完的稿纸。那些墨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,像静静流淌的河。
他终于起身,和衣躺下。枕畔放着那沓读者来信,最上面一封是个卖菜老汉写的,抱怨菜市摊位费涨得太快,字迹歪斜,还有好几个笔画错误。
傅云舟闭上眼睛。明天,他要去找这个老汉聊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