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肥土地,跪在堂屋哭了半宿:“祖宗保佑,咱家也有今天。”
更让陈阿福感慨的是,镇上来了电报局——虽然贵得吓人,但一个月前,他给泉州的老舅发了封电报,只四个字:“一切安好”。三天后回电就来了:“放心,勿念。”
这世界,真小了。
消息传到巴黎时,王小虎正在准备毕业答辩。让-皮埃尔拿着报纸冲进实验室:“王!你们的同胞在北美建了一个‘新华夏’,十年十万人!我的上帝,这简直是个奇迹!”
小虎看着报纸上的报道,还有一幅简陋的版画——画着北美西海岸的华人城镇,街上走着穿长衫和穿兽皮的人,铺子挂着中文招牌,远处是雪山和森林。
他忽然很想念母亲做的炒米。
毕业回国前,小虎特意去见了约瑟夫先生。老教士如今头发全白了,他拍拍小虎的肩膀:“孩子,记住,你们中国人用丝绸和铁锅,在北美打开了一片天地。这比用枪炮征服,更让人敬佩。”
回国的船上,小虎站在甲板,望着东方。他怀里揣着毕业证书,还有法国机械厂的高薪聘书——但他早已决定,回国,去兵工厂,去造更好的机器,更好的船。
因为他知道,无论走多远,无论到了北美还是巴黎,他们这些人的根,都连着一个正在变得不一样的祖国。就像母亲纳的鞋底,一针一线,走得再远,也护着脚,暖着心。
而在上海,李秀英现在能读报纸了。她读到“北美新华府丰收,玉米亩产五百斤”的消息时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那个抱着孩子登上“开拓号”的年轻母亲。
她放下报纸,继续织布。机器轰鸣中,她轻轻哼起一首福建老家的歌谣。那调子飘出车间,混进黄浦江上的汽笛声里,飘向很远很远的太平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