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后视镜里他爸的眼睛,“你同阿妈成日着住件袍出去做嘢,返来就数钱,数完钱又出去做嘢。阿妈嗰件袍黄嘅,你嗰件红嘅,黄袍平过红袍,你哋唔係因为钟意先着,係因为请得起红袍嘅人少,请得起黄袍嘅人多。”
“我睇过你哋嘅账本。你放喺书架最上层,以为我攞唔到。我攞到嘅,搬张凳仔就攞到。你哋一个月做廿几场法事,每场收人几百蚊,扣咗香烛纸钱嘅成本,剩低嘅够交租、够食饭、够俾我读书,但係剩唔到几多。牛肉贵,你哋唔舍得买。”他说完之后把脸重新贴回车窗上。
他爸过了很久才开口:“阿林,你咁叻,不如第日去考个驾照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他以为他爸会说“你唔好乱睇我啲嘢”或者“你细路仔唔好理咁多”,结果他爸说的是驾照。他不太明白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,但他没问,因为他妈突然回过头来,用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。
“你阿爸叫你考驾照,係因为你成日趴喺车窗度睇佢开车,”他妈眼里带笑,“你睇咗咁多年,仲未睇厌?”
“未厌。”他说。
“咁你第日大个咗,自己买部车,自己开,唔使再趴车窗。”
“我买唔起。”
“你大个咗就买得起啦。”
“买得起都唔考。”
“点解?”
“因为考驾照要钱。”
他妈跟他爸说“你仔真系似足你,死悭死抵”。他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比之前任何一眼都长,长到他能从里面读出很多东西——他后来才知道那是什么。那是一个知道自己可能看不到儿子长大的人,在看儿子最后一眼。
钱泽林从那段回忆里出来的时候,手还握在方向盘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