碌地翻转个不停。
棋枰之上,黑白两色交缠绞杀。
案头的两只粗瓷茶盏里,一盏早干了底子,另一盏里的茶水也浮着灰沫,不知凉透了几个时辰。
这二人这般枯坐的光景,也不晓得是打什么时辰起便耗在这儿了。
“这一片。”陈醉停了手上翻转的黑子,长指往前一伸,将黑子稳稳叩在棋枰的边角上。
他抬起眼皮,看向对面的老者:“先生在二十手之前,便已然埋下伏子了。挖得深,只可惜,先生的步子终究是太慢了些。”
“慢些好。”
曾先生的眼珠子并未从交错的棋路上移开半分,不见波澜道:“下棋,熬的是慢功夫。这伏子落得早了,叫对座的人一眼看穿了玄机,这子,反倒成了步废棋。”
“人生七十古来稀。”陈醉鼻中轻笑,手指点了点棋盘,“先生的这门慢功夫,还算计得准自个儿,剩几年好活么?”
曾先生悬在半空的右手终于垂下。
“啪。”
那枚白子不轻不重地落在两粒黑子的夹缝之中。
曾先生手拢回袖中。
“老朽的这盘棋。”曾先生抬起脸来,望着陈醉,“原就不必老朽亲自下完。”
陈醉探出去欲夹棋子的手,悬停在棋笥边缘。
他盯着新落的白子,散漫被尽数收起。
半晌,陈醉忽地将手指里的几枚黑子一并掷回木笥里,仰头大笑出声:
“哈哈哈哈!好!”
陈醉笑声未断:“好一句‘不必下完’!曾先生这一子,落得可比陈某的心思要狠上十分呐!”
周起立在门槛边上,听得一脑门官司。
这屋里二人,一个念着慢,一个夸着狠。
眼睛盯着棋盘,可那嘴里吐出来的话茬,怎么听,怎么像是拿那黑白子在套谁。
周起清了清喉咙,抬脚迈过门槛:“二位。”
窗下的两人闻声,齐刷刷转过头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曾先生神色淡淡,也不起身。
陈醉伸手把棋枰上的子一搂,哗啦啦全乱了,:
“大人来得可是有些晚了。这脚程若是再缓上一步,先生这盘棋,可就当真下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