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下疑虑,冷冷吐出一个字:
“宣。”
片刻后,沈宽几乎是跌进御书房的。
乌纱帽歪了,官袍下摆沾着泥,脸却白得像纸。一进门便扑通跪倒,连礼都顾不上做全,只先狠狠喘了两口气。可即便慌成这样,他还是忍不住先极快地看了陆长安一眼。
那眼神极复杂。
三分震惊,三分惶恐,三分难以置信,剩下一分,竟像是佩服到了极点。
陆长安心头顿时冒起一股不妙的预感。
“工部出了何事,慌成这样?”朱元璋声音一沉,“说!”
沈宽浑身一颤,脑袋死死磕在地上。
“回……回陛下!就在半个时辰前,工部衙门前院依旨刚摆下那口匿名举报箱……不到两个时辰,便有人投了第一张条子!”
御书房内,骤然一静。
陆长安整个人都僵了。
两个时辰?
他原本还以为,怎么也得三五天发酵,谁能想到这帮人竟连半日都忍不住。
朱元璋却没太大反应,只淡淡道:
“写了什么?”
沈宽硬着头皮道:
“条子上写,军器杂作房长期虚报木料损耗,以坏料、朽木为名,暗中调换上等楠木与花梨木,倒卖国储,中饱私囊。”
“并且……牵出来的,是咱们工部自己人。”
朱元璋眼中冷光一闪。
“谁?”
“军器杂作房管库小吏,孙二。”
“一个小吏,安敢动国库的楠木?”朱元璋声音骤冷,“他背后的人呢?”
沈宽的脑袋几乎要嵌进砖缝里。
“条子里说……孙二一个小吏,没有那个胆子,也没那个本事长期挪动上等大料。真正护着他、替他遮账的,是营缮司主事——冯启。”
冯启。
这个名字落下,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。
小吏偷摸顺两样东西,不稀奇;可若到了主事这一级,那就不是蝇营狗苟,而是有人把手伸进了朝廷命脉。
陆长安站在一旁,反倒没有太意外。
孙二多半只是个动手的白手套,冯启才是真正在后头吃肉的人。
“陆长安。”朱元璋忽然开口,声音冷得吓人。
“儿臣在。”
“听见了吗?这就是你那口箱子,给朕送上的第一份大礼。”
陆长安嘴角狠狠抽了一下。
这哪里是什么大礼。
这分明是一刀下去,先砍在了工部自己的大动脉上。
朱元璋走到木箱边,抬手按在箱盖上,低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