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手里。
可这一次,落刀的是太子。
而把刀口先翻出来的,偏偏又是那个总想少干一点、嘴却专挑最脏处去戳的混账义子。
陆长安听着那句“照办”,心口最后那点闷火终于散开了。他忽然有点想笑。
这地方真晦气。
他本来只想少熬一点、少背一点、早点把这摊脏差塞出去,结果顺手一拆,竟拆到看着太子在御案前长出了一层真正的寒气。
当然,这股寒气长出来了,也不代表他就能轻松。
老朱那双眼还在上头盯着,谁敢松半口气,下一页簿子多半就要拍到谁脸上。太子这一夜既接住了这把刀,老朱往后多半更不会轻易放他躺。
门外的动静这时又传了进来。
有人被摘了腰牌。
铜牌撞在石砖上的声儿脆得惊心。
随后,是低低一声“押走”。
侧书房里没人回头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开了个头。
朱标垂眼,将几本簿子重新平码到一起,视线扫过页边、签押、印痕、时辰格,再抬眸时,那股寒意已经稳稳压住了整张御案。
“陈福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边栏空出来。”
陈福心头一紧,忙应声。
朱标看着那些旧簿,语气极轻。
“明日起,凡挂旧例而差不对人、借旧名而手不对账、拿旧脸面压签押的人,逐笔记入账边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了一瞬,视线落向常宝成,也落向满屋子那一层熟透了的旧脸面。
“谁借旧名头做皮,就把那层皮,记在边上。”
这一句落下去,常宝成才觉出,东宫那些熟了一辈子的旧脸面,已经开始一张张往下掉了。
他看着那一桌账册,忽然觉得东宫这些叫了一辈子的旧名字,正连着一张张旧脸,从纸上先裂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