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都清楚这四个字底下压着多少人命。
年初开春,大军压上去的时候,他带着手下一个百户的兵配合主力清剿建州左卫的残余。
打了三个月,山沟里一条一条地搜,寨子一个一个地拔。
女真人不要命地反扑,弓箭从林子里射出来,看不见人,只听见嗖嗖的破风声。
他手下折了十一个兵。
十一条命,换来北边这片安安静静的雪原。
现在,雪底下埋着的不只是女真人的寨子,还有一茬茬的新坟和一片片划定了田界的黑土地。
一百二十七户移民,六座新设的军堡,还有正在修建的官道和驿站。
辽东都司的文书上写的是“建州故地,已归王化”。
张铁山把千里镜还给哨兵,往回走的时候,路过堡门口。
门边的石墩子上坐着个老兵,六十多了,头发白了大半,正在拿草绳编蒲团。
“老赵,过年想吃啥?”
老兵头也不抬:“想吃饺子。猪肉白菜馅的。”
“行,我让伙房给你包。”
“百户,我在这堡里守了九年。”
老兵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,“头一回觉着这地方像个人待的地儿了。”
张铁山没接话。
他站在堡门口,看着远处屯子的方向。
天快黑了,屯子里升起了炊烟,一缕一缕的,被风吹散又聚起来,飘在灰蓝色的暮空里。
腊月二十六。
再过四天就是除夕。
这是建州的土地上,第一次有汉人的炊烟在年关升起来。
堡墙上的旗帜被北风撕扯得猎猎作响,旗面上“明”字的绣线已经磨毛了边,但那杆旗牢牢钉在冻土里,纹丝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