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。修炼，修炼，修炼。修到白发苍苍，修到飞升成仙，修到忘记前世。但有些事，不是她想躲就能躲掉的。

那天清晨，花千骨在长留山门口扫落叶。这是白子画给她的功课，每天扫一千级台阶，从山门扫到半山腰。她弯着腰，一下一下地扫。叶子是金色的，不是缘树的叶子，是长留山特有的枫叶，秋天变红，冬天落尽。现在正是深秋，叶子铺了一地，像一层厚厚的地毯。

她扫到第三百级的时候，听到了脚步声。不是弟子的脚步声，弟子的脚步她听得出来，有轻有重，有急有缓。这脚步声不一样，很稳，很慢，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，终于到了目的地。她抬起头，山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
银发，黑袍。不是白子画那种白，是银白色的，像月光凝成的。眼睛是琥珀色的，又亮又深，像两颗被打磨了一万年的宝石。他站在山门口，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花千骨的扫帚停住了。她的手在抖。她认得这双眼睛，认得这头银发，认得这个人。她躲了一辈子的那个人。

“我找了你很久。”他说。声音有点哑，像很久没说过话了。

花千骨张了张嘴，想说话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男人从山门口走下来，一级一级，走到她面前。他比她高一个头，低头看着她，眼眶还是红的，但嘴角翘着。他在笑。“你不认识我了？”

花千骨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擦了，又掉。再擦，还掉。“杀阡陌。”她的声音很小，小到几乎听不见。

他听到了。他的眼泪也掉下来了。“你还记得。”

花千骨蹲下来，捂着脸哭。她哭了一辈子的委屈，哭了一辈子的逃避，哭了一辈子的“以为这样就好”。杀阡陌蹲下来，伸手拍了拍她的背。他的手很轻，像怕拍碎了她。
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？”花千骨哭着问。

“找了很久。”杀阡陌说。“从前世找到今生。从妖界找到人间。从人间找到仙界。”他看着长留山的山门。“你躲在这里。”

花千骨抬起头，看着他的脸。他老了——不是真的老，是那种找一个人找太久、把自己找老了的感觉。眼角有细纹，鬓角有白发，眼神比以前更沉了，像一潭深水。但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，还是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