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祖籍凤阳。”
旧册上明明白白写着,张铁牛是凤阳本地军户,世代不出州府,这汉子一张嘴就露了底。
更荒唐的是,旧册上张铁牛今年该是四十有二,眼前这汉子顶天了不到三十。
方以正一点名册,身为军户,他一眼就看出了猫腻。
“冒名顶替!拖出去,锁了。”
两旁候着的勇卫营老兵跨步上前,一脚踹在汉子腿弯,反手将人按倒在地。
“大人!俺就是张铁牛啊大人!”汉子趴在地上乱喊。
方以正抬手示意书吏。
“接着点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简直是一场闹剧。
唱名到一半,顶替者接连露馅。
有答不上父名的,有口音南辕北辙的,还有看着六七十却冒充二十岁壮丁的。
流民们本就是为了几升糙米来凑数的,眼看上面动了真格,不知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,校场边缘的流民登时作鸟兽散,当场溜了一大半。
流民一跑,真正的军丁也慌了神。
人群中,几个周尔发安排好的心腹扯着嗓子大喊起来。
“大家伙看清楚了没有!朝廷这是要拉壮丁去北边跟建虏拼命啊!”
“没被点上的,屯田的子粒要加到老规矩的两倍!这是要逼死咱们啊!”
这话一出,本就紧绷的军丁们彻底乱了套。几个胆大的军丁怒吼着扯下腰间的军牌,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这兵老子不当了!”
他们带头往外冲,几个上去阻拦的督政府书吏被推了个趔趄,险些被踩在脚下。
随行的标兵齐齐拔出腰刀。
方以正手按在自己的雁翎刀柄上,没有下令镇压,而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周尔发。
周尔发提着袍摆几步跨上台阶,冲着方以正连连拱手,嗓门大得生怕台下的人听不见。
“方大人!您看看,您看看!这下面的人糊涂啊!
都是本指挥平日里失察,管教不严,惊扰了钦差,罪该万死,罪该万死啊!”
周尔发心里乐开了花,巴不得这帮泥腿子闹得再大点。
现在兵丁逃散,空额就有了理由。
法不责众,到时候朝廷问责,也是方以正逼散了卫所。
方以正看着那张油腻的脸,没有接话,也没有理会台下的乱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