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这座城起,脚踩的,从头到尾,就是它的背。
整座墟市,驮在负岳背上。
“九头小子。”
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,跟冰翁那种睡糊涂了的迟钝两码事。
“一万年没见,你倒是硬朗。”
“托您的福,老掌柜。”九婴九颗脑袋齐齐一低。
“亏你还记得这一声。”负岳的眼睛转向李二狗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停,“常家那小子的传人。本源的气味,错不了。他如今如何?”
“睡着呢。”李二狗扯着嗓子回话,“我老大说了,没重要的事不醒。”
负岳慢悠悠地说:“这小子,八千年前就这样,能躺着不坐着。”
“九头小子。”它又说,“你赊我集上那蒲酒,账还挂着呢。”
九婴九颗脑袋齐齐一僵,面带尴尬:“老掌柜,这,这都一万年了……”
“墟市的规矩,账不过三代。”负岳说,“你运气好,刚传到第二代。”
李二狗在旁边差点笑出声,让九婴左边第四颗脑袋瞪了一眼,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那只大眼睛又转向陈十安,上上下下,看了片刻。
“用针的。”它说,“海里的后生们念叨过,说人间出了个好大夫。格陵兰那位老哥,是你送走的?”
“是晚辈。”陈十安拱手,“前辈一路从南极走过来,辛苦。”
“不辛苦,只是前些日子醒了。”负岳说,“头顶上有些小人儿,搭了屋子,住了些日子。我出窝,不好带着他们,顺手挪到别处去了。天寒地冻的,怕他们冻着,留了几块暖石。”
李二狗一拍大腿:“真是您!那些科考队员,连人带铺盖挪出去三百多公里,多亏您照顾,一根汗毛没伤着!”
“挪得急了些。”负岳说,“搁在墟市那会儿,挪个铺面都不带掉一粒珠子的。睡的太久,手生了。”
“那几块暖石,是我集上搁了万年的老货,暖玉的窝子。”它补了一句,“小人儿们焐着,冻不坏。回头要是有人问起来,就说海底的买卖人,赔给他们的。”
“老掌柜,您奔这儿来是为啥?”九婴问。
负岳静了片刻,叹气道:
“那位,快圆满了。我在冰底下睡得再死,它攒家底的动静,也隔着地脉传到了我这。它圆满那一日,头一个要动的,就是我们这些老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