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的新政,听说那个叫李泽轩的年轻人办的书院、造的机器--听说南边,如今很好。
他还听说了另一件事:唐军优待降人,放归的俘虏,人人有热粥。起初他不信--乱世里待了半辈子的人,谁也不信天上掉下来的仁义。后来,他站在王庭的高坡上,亲眼看见了南去的人流:被赶出营的附庸老弱,拖家带口,昼夜不绝,一队一队,走向唐军的安民点。
人心往哪儿去,脚就往哪儿去。草原上的道理,从来就这么简单。
烛花爆了一声。
康苏密收回思绪,低头,看着纸上那行字。
窗外,草原的夜色无边无际。他搁下笔,走到帐门口,掀开一线帐帘,望向南方的星空。
“何日南归……”
他低低地念了一句。风从帐帘的缝隙里灌进来,吹得烛火一阵乱晃。
回到案前,这位老人重新提笔,一笔一笔地,接着写了下去。
天将破晓,那几张写满了时辰与路线的羊皮纸,被一只苍老的手,一页一页地对折,压平,装进了一只贴身的皮囊。
皮囊封口的那一瞬,康苏密的手停了停。
这一步递出去,他就再也不是颉利的内务总管了--递出去的东西收不回来,就像泼出去的奶茶,落进雪里,就没了。
可他终究还是把皮囊收进了怀里,贴着心口。
那里头装的,是六十万人的门户,也是他自己后半生的,一条回家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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