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。箱子里是雪亮的弯刀、成匹的织金毯、还有一坛坛西域的葡萄酒。一个大食人站在货堆上,向着四下里张望,那双深陷的眼睛扫过草原、扫过营盘、扫过远处成群的牛羊,眼神里的东西,社尔氽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不是客人看主人的眼神。
那是商队看货的眼神,是狼看肉的眼神。
回到本部营地,天色已黑透。他的两万名部众正在吃晚饭,炊烟袅袅,马群在暮色里安静地啃着草。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追着一只野兔跑过他的马前,笑声清脆。
社尔氽坐在马背上,看了很久。
这是他的部落,他的部众。老的可汗说过,部落既丰,于我便足。他阿史那社尔氽守了这个部落十几年,没加过一回赋,没白死过一个儿郎。
如今,颉利要把这片土地,连同这片土地上的牛羊、草场、部众,四六分账,卖给深目高鼻的外人。
夜里,思摩来了。两个人围着一堆小小的篝火,坐了半宿,谁也没说话。临散的时候,思摩往火堆里添了最后一把干牛粪,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:
“当年始毕可汗在的时候,草原上再不济,也没引过外人进门。”
火星子噼啪爆了两声。
社尔氽望着火堆,缓缓道:“思摩将军,早些歇息吧。”
思摩看了他一眼,拱了拱手,拨马没入夜色。
篝火熄了。社尔氽在原地又坐了许久,才起身回帐。帐帘落下之前,他回头望了一眼牙帐的方向--那里灯火通明,今夜的王庭,在为远来的客人狂欢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同一夜。王庭东南四十里。
凌霄伏在一道雪沟里,举着千里镜,看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白日里驼队入庭的仪仗,金帐夜宴的灯火,大食人的货箱、弯刀、白袍--桩桩件件,都落进了他的眼睛。他还看见了一个人:王煜东。那张脸,他认得。昔年他在王庭当国师的时候,此人已是颉利豢养的最凶的一条狗,中原人身上流的血,有一半是经这条狗的手放出去的。
凌霄缓缓放下千里镜。
十几年来,这座金帐里的每一根柱子、每一面旗,他都熟得不能再熟。他曾在那里陪颉利喝过酒,曾在那里领过狼卫的军令,曾在那里看着一道道南下的命令发出去,然后,中原的某个村镇,就没了。
如今他伏在四十里外的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