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。
末页的空白处,盖着一枚缺角红印。
郭允厚接过账册,从怀中取出皇帝交给他的旧印拓样,将两枚印记放在一起。
纹路一模一样。
那是天启朝司礼监废弃的旧印,本该在旧案结清后销毁,却接连出现在涉案账册上。
“这枚印从哪里来的?”
李若琏一把揪住柳如松的衣领,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。
“账房每天经手那么多账册,谁知道是谁盖的。”
柳如松盯着那枚缺角旧印,脸上仍没有慌乱,也没有喊冤。
只是他的手指在衣袖里收紧,袖口被捏出几道折痕。
郭允厚合上账册,将它收入袖中。
“李百户,你说说,柳如松刚才的反应说明什么?”
李若琏盯着柳如松的脸,片刻后说道:“他不像是突然被抓住把柄。”
“对。”郭允厚把账册按在臂弯,“被人揭穿以后,通常会求饶,或者发怒,但他两样都没有。”
.....
京城清晨,雾气还压在正阳门外,皇商局的粮车已经排出老远,车辕上沾着夜里的湿泥。
告示板前挤满了百姓。
“皇商局平价售粮,每石一两五钱!”
“官兑处收足色碎银,按实重兑换崇祯银圆,买粮只收银圆!”
差役敲着铜锣,一遍遍喊着,嗓子很快哑了。
人群里仍有议论。
“新银圆能用几天?”
“大通钱庄说里头掺了铅,朝廷过几日就不认了!”
“南边的商号都不收,拿在手里跟废铁有什么分别?”
几个穿灰布短打的闲汉在人群中来回穿梭,见缝插话,声音一声高过一声。
原本想买粮的人,把银圆重新塞回衣襟,手指还按在钱袋上,迟迟没有迈步。
消息送进紫禁城时,朱由检正靠在东暖阁的椅子里嚼松子糖。
魏忠贤跪在御案前,袖口已经被汗水浸出深色。
“主子爷,柳如松放出的风声太毒了。”
“百姓不敢用银圆,京城几家大商号也跟着闹,说要去铸币局换回碎银。”
“那边还故意拖着不兑,大通钱庄门外的人越聚越多,怨气全冲着朝廷来了。”
朱由检吐掉松子壳,茶碗在桌面上转了半圈。
“他拿银根跟朕叫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