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势接过扁担,将沉甸甸的两桶水稳稳担住。
凤霞惊魂未定,抬眼一看,正是白日里在米店后院遇见的那个年轻男子。
他已经换下那身光鲜的长衫,穿了件普通粗布短褂,脸上没了白日里故作潇洒的模样。
“多谢。”凤霞喘了口气,往后退开半步,心有余悸地望着脚下湿滑的泥地。
男子挑着两桶水,扁担压得微微弯下,他稳稳迈步:“夜里路滑,井边泥土又湿,你一个女子挑这么重的水,实在危险。我送你回去。”
凤霞看着他肩头沉甸甸的水桶,心里有些过意不去:“不必麻烦你,我自己可以的。”
“没事。”男子淡淡一笑,脚步不停,跟着凤霞往小屋走。
夜风吹过院墙,四下静悄悄的,只有水桶碰撞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。
走到屋门口,男子把水桶轻轻放下,将水倒进屋内的水缸。
凤霞拿过粗布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水渍,看向他,轻声开口:“白日里的事,我没有同旁人提起。”
男子闻言,神色微微一松,拱手道谢:“多谢姑娘守口。我知道这事做得不光彩,可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。我娘一辈子受苦,我只想让她能吃上一口饱饭,不用再顶着日头蹲在街边卖野菜。”
凤霞垂眸望着缸里漾开的井水,沉默片刻:“可谎话终究瞒不住一辈子。孙小姐养在富贵人家,倘若日后拆穿,你和你娘,只会落得更难堪的下场。”
男子脸色沉了下来,望着漆黑的夜色,语气带着几分苦涩:“我也晓得。可眼下,我没有别的路。凭我一身穷骨,怎么能攀上米店孙家?若是老老实实,我娘只能一辈子卖水芹菜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凤霞:“姑娘,你孤身一人在外讨生活,应当也明白,乱世里,想好好活下去有多难。”
凤霞轻轻叹了口气:“我明白世道艰难,只是谎言铺出来的安稳,终究是虚的。”
男子没有反驳,只是苦笑一声。
“时辰不早,我该回去了。”他拿起放在门边的旧布包,“往后夜里挑水,若是吃力,切莫硬撑。”
说完,他转身,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凤霞站在屋门口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望着满缸清亮的井水,心头思绪纷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