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一卯初,青灯巷的火才算透。
西墙塌处还冒着白烟。里正依昨夜所言,请来两名邻户,又让盐课皂隶先看过封在缺口前的竹竿,这才准人清理。
谁先下坑,谁搬了什么,巷中都有眼睛看着。
沈照檀没有避这些眼睛。她左手缠着薄布,站在东侧尚未倒塌的檐下,让长风和何逢生先用长杆探过浮砖,再把井绳拴在大块焦木上,一根根拖出火坑。
柳嬷嬷右腿裹着药布,坐在里正家门前。方小川则被安置在前屋窗下,仍旧卧着,只能从半开的窗扇里看见院外动静。
第一拨灰烬扒开时,有人找到了木匣的一只包角。
铁皮已经烧得扭曲,边缘黏着黑漆。再往下翻,只剩几团被水浇透的焦纸,手指轻轻一碰便碎成泥。书手拿竹片拨了两下,辨不出一个字,便照实写下“铁角一、焦纸数团,字迹全无”。
木匣曾经装过什么,到这里仍旧没有答案。
柳嬷嬷望了许久,低声道:“确是梁洞那只小木匣的漆。”
“能复原吗?”盐课皂隶问。
“不能。”她答得比沈照檀更快,“认得漆,不等于认得里头的东西。”
那一夜的火没有因为女主选了人,便把死物完完整整还回来。匣子没了,纸也没了。这是真损失,不是为了成全一场选择而暂时藏起的奖赏。
清到西厢中段,一根烧黑的粗梁露了出来。
它斜压在染坊夹道上方,一头埋进砖堆,另一头搭着半面残墙。昨夜正是它最后坠下,带塌了西墙与承尘。长风试着撬了一下,砖堆立刻簌簌掉灰。
“这根先不动。”他说,“底下是空的。”
柳嬷嬷却撑着门板坐直了身子。
“最后倒下的木。”
沈照檀回头:“什么?”
老妇盯着那根焦梁,像是在一团灰里听见了十五年前的声音。
“夫人有一回换正房梁木,只对我说过一句:宅若有一日保不住,便劈最后倒下的木。”她喉头发紧,“我问她是哪一根,她不肯说。后来宅子一直在,我总不能为试一句话拆了它。”
所以柳嬷嬷守的是梁洞和木匣。连她也不知道,顾氏另把一条路藏在了整座宅子最不能随意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