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。
那天的裴邵庭,意气风发,不可一世。
而现在门里那个人,快死了。
裴野抬手,按住了门把手。
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上来,他恍惚了一瞬。
推门。
病房里的灯调得很暗,只有监护仪的屏幕泛着幽绿的光。床上的轮廓瘦得脱了形,被子盖到胸口,露出的脸蜡黄干瘪,插着氧气管。
那不是裴野记忆里那个趾高气扬的男人。
那是一具快要燃尽的灯芯。
裴野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那张脸。
恨意还在,像陈年的疤,抠不掉。可恨意底下,还压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等着那双眼睛睁开,等着裴邵庭看见他,等着这个快死的父亲最后再说一句什么。
是道歉,还是至死不改的傲慢。
监护仪还在嘀嘀响着。
裴野就这么站着,像一尊雕塑,投在墙上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。
沈渺站在公寓窗前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拐角。
她摘下助听器,世界安静下来。
可她还是听见了自己的心跳。
很快。
她在想,裴野推开那扇门的时候,会不会也像她坦白时一样,先攥紧了手里那枚白雏菊,再鼓起勇气。
她希望他鼓得起那个勇气。
毕竟这世上最难的,从来不是恨一个人。
是恨了那么久之后,还肯去见他最后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