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批期权的名义敞口,大概在十亿这个量级?"
他故意报低了。
"现在哪儿只十亿。"电话那头的量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,然后猛地噤了声。
马克的呼吸停了半秒。
不只十亿。
他没有追问具体数字——他知道对方不会说了,而且他也不需要了。"哪儿只十亿"这几个字已然足够。他要的量级感,有了。
但他要的最后一块拼图,是行权价。
"最后一个问题,"马克放缓了语气,"那批看跌期权的行权价,都压在什么位置?"
那个量化犹豫了很久。也许是觉得反正对方大概都知道了,行权价这种东西不算特别需要保密的,说了也无所谓;也许是被马克那套"什么都知道"的姿态彻底带了进去。
他报了几个数字。
原油,从九十美元,一直到四十几美元。
期铜,从六千,压到三千。
马克握着笔,在便签本上记下这几个数字,然后他的笔停住了。
他盯着那几个数字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它们意味着什么。
这些期权,是六七月份建的。
而六七月份,油价在什么位置?
一百四十多美元。全世界的投行都在喊两百。高盛出了报告,摩根士丹利出了报告,每一家的研报都在讲供给瓶颈、讲中国和印度的需求、讲石油峰值。整个市场都疯了一样地相信,油价还要往上走。
而工业金属也是一样的,那时的铜高居八九千,没有人认为他们会因为一点点次贷的阴影而下坠。
而就在那个时候,有人在这些银行的柜台上,一笔一笔地买入行权价四十美元的原油看跌期权。
在油价一百四十的时候,去买行权价四十的看跌期权。
那在当时所有人的眼里,是什么?甚至不是在买彩票了,是在买废纸。
是钱多得没地方花、随手扔进太平洋里听个响的东西。
难怪,难怪那些银行卖得那么痛快。
马克放下电话,靠在椅背上。他没有再打下一个电话。他需要先把手里这些碎片,拼一拼。
他拿起便签本,把这几个小时套出来的东西一条一条地摆在面前。